2025年新年伊始，随着DeepSeek-R1模型的正式发布和全面开源，人工智能技术迎来历史性转折。这一技术突破不仅将千亿参数模型的运行成本降至十分之一，更首次实现了终端设备的高效推理能力，被誉为“人工智能的DeepSeek时刻”。

展望未来，AI不再是实验室中的“奢侈品”，而是如同水电一般触手可及的“基础设施”，其影响已超越单一产业领域，直指经济社会范式重构。技术层面，中国企业凭借开源生态首次站上全球AI制高点；社会层面，如何在普惠与风险间取得平衡，考验着治理智慧；国际层面，中国有机会以技术普惠破解发展不平等，为智能文明注入东方价值。这场由轻量化AI引发的技术革命，本质是一场生产力解放运动，有着重塑全球AI产业生态和竞争规则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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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轻量化AI成为技术普惠的临界点。传统AI大模型的训练与推理依赖高昂的算力投入，仅训练一次千亿参数模型就可能耗资数百万美元。这种“重资产”模式将中小企业与普通用户拒之门外，形成技术垄断的鸿沟。DeepSeek-R1的诞生，通过模型压缩、存算一体架构与动态量化算法三项核心技术实现了轻量化突破，其意义堪比微型计算机和个人电脑取代大型机，它让技术从“中心化”走向“分布式”，推动技术平权与普惠应用。技术门槛的降低，标志着AI技术从“精英游戏”转向“全民参与”。

二是开源生态将重构全球竞争规则。DeepSeek-R1选择“安卓式开源路线”，开放模型架构与工具链，迅速催生出覆盖智能制造、医疗健康、智慧农业等领域的数千个行业专用模型。这一策略打破了闭源系统的局限性，即以OpenAI为代表的封闭模式受制于资本与算力垄断，难以适配长尾场景需求。开源生态的爆发力源于“技术民主化”，且开源模型的兼容性大幅扩展，从而推动国产芯片市占率提升。由此，未来的AI竞争将从技术之争转向生态体系之争。

三是从工具到操作系统，AI的社会化渗透加速。轻量化AI的终极目标，是成为优化配置社会资源的“智能体操作系统”。DeepSeek-R1的三大特征揭示了这一趋势：一是自然交互中枢。用户通过语音、手势等指令完成复杂操作，技术使用门槛消失。二是资源调度平台。整合算力、数据与算法，实现跨设备协同，例如智能家居自动调节能耗。三是自我进化能力。通过联邦学习，终端设备在本地训练模型并加密共享，系统持续迭代升级。这种变革正在颠覆现有产业逻辑。在制造业，企业从“购买软件”转向“订阅服务”，中小厂商可零代码定制AI工具；在消费端，智能助理接管日程管理、医疗咨询等事务，设备销售利润让位于服务订阅收入。

四是普惠与风险成为推进社会发展的双刃剑。一方面，轻量化AI的普及带来显著的社会价值。譬如在教育领域，偏远地区学生通过AI教学系统获得与城市同等质量的教学资源；在就业市场，低技能劳动者借助AI培训工具快速掌握新技能。另一方面，技术平权的背后，伦理风险亦不容忽视。一是算法歧视，如招聘AI可能因训练数据偏差，系统性排除特定群体；二是信息失控，如深度伪造技术滥用，威胁社会信任体系；三是人机关系异化，如过度依赖智能代理可能导致人类决策能力退化、家庭关系解体等。

面对轻量化AI浪潮带来的冲击，中国亟须通过打造新质生产力，构建智能时代的新发展范式，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具体可从三方面入手：

一是政策激励与产业链自主化双管齐下，掌控开源生态主导权。在政策层面，将开源贡献纳入国家创新战略，如可参照欧盟“地平线计划”，对参与DeepSeek生态建设的开发者给予税收减免。同时，在政府引导支持下设立AI开源开放基金，重点支持底层框架、编译器工具链等“卡脖子”共性技术研发与推广应用。在企业层面，推动“芯片—框架—应用”全链条开发与自主可控。

二是从数据激活到风险可控，多维度创新监管机制。如探索建立“数据银行”制度，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激活医疗、交通等数据价值；推行沙盒监管，划定“创新试验田”，允许新技术在可控范围内试错。

三是从技术标准到文明互鉴，为全球提供普惠价值。如通过“数字丝绸之路”，推广中国牵头制定的国际标准，在开源协议中纳入普惠条款，将可持续发展目标嵌入技术标准，促进AI发展与治理领域国际合作与交流对话，推动全球发展模式从“对抗型”向“包容型”转变。

（作者系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人工智能国际治理研究院副院长）

作者：梁正

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