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你想外婆了

文/朱阳夏

一提起“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千古名句，就会不由自主地走进你的心里，轻轻的，却带着难以言说的重量，压得你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纷纷扬扬的细雨，迷迷蒙蒙，你手执一束白菊，步履沉重地走在雨中，任凭忧伤的雨水占据你的头发你的衣衫你的脸。雨水是如此善良，将你的泪水悄然掩盖，也将你凄恻的神情粉饰得干干净净。

雨水浸润着世间万物，花草树木怎舍得辜负，肆意生长，思念也在雨中滋长、蔓延，化作潮水，荡漾、翻涌、澎湃，顷刻间将你吞没。雨水再也无法遮挡住你的无助，你的遗憾，你的难过，你的哀伤，你的悲恸，但你心甘情愿被囚于思念的笼中。

你，在思念谁？是从小把你照顾到大的外婆吗？

从你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你外婆的心头宝。那一年，你外婆48岁，身体是康健的，所以一边工作一边照顾着你和你妈妈，还算游刃有余。

小时候的你嘴馋又爱臭美，可在当时那个凭票购物、荷包有限的年代，实在无法随心所欲地买买买，你外婆便尽可能地满足你这两大“臭毛病”——

先说吃的。支口锅，包谷豆在沙子里翻滚，不多一会儿就出锅了，再用筛子一筛，颗颗酥香；用嘎嘣脆的一口咬下去就满嘴油香的猪油渣搭配上酱油用来拌饭，或是直接往碗里舀两勺白糖蘸着吃，整个人彻底香迷糊了；将鸡蛋和面粉搅拌均匀，放盐，再撒上一把葱花，用热锅轻轻地这么一烙，不用多少油，饼边焦香的鸡蛋饼瞬间就俘虏了你的心；掐一把自己种的藤藤菜，炒个鸡蛋，跟面条一起煨得绵软鲜浓，最后你把碗舔了个一干二净……

再说穿的。卧室虽小，却肯定有外婆那台“红岩牌”缝纫机的一席之地。你看着外婆在桌上摆一块木板，用画粉在布料上描来绘去，再用一把大剪刀裁来剪去，熟练的双手像鱼一样游曳。没多少工夫，你外婆就拿着裁剪好的布料开始在缝纫机上大展拳脚了，安装线轴、上线、装针、踩踏板、转动机轮……镶着花边的连衣裙、成套的短衣短裤、满是小圆点的睡裙等，你穿在身上，在穿衣镜前转圈，在人前晃悠，在单元楼下跳舞，别提有多得意了！你简直就是整个家属区最靓的崽！

你眼中“无所不能”的外婆，是你幼时最温暖最稳当最迷人的港湾。你爱她，你依恋着她。后来你长大了，工作了，她却老了，听力不行了，再后来生病住院了。家到医院的距离，不长，但反反复复，一次接着一次，一年重复着一年。又再后来，你外婆被病痛折磨得辗转难眠，打针也全无作用，她的呻吟声撕扯着你，你无能为力，只能用哭泣来驱散内心的伤痛。最后，她病得很多人都不认得了，也包括你。她望着你，一脸陌生，深深地扎着你的心，痛彻心扉。那个场景，她的神情，你一辈子都不会忘。

又是一年清明，在醉倒了古今多少行人的清明，你的外婆是否会再次来到你的梦中，为你烙饼，为你裁衣。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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