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好，便是我对你最深的思念

文/李秀玲

清明节，雨纷纷。

从墓园回到家以后，我蜷缩在沙发上，打开了一本黑白旧相册。小雨滴滴答答敲打着窗户，唤起了我记忆深处的思念。

记得年幼时，外公抱着我坐在他的膝头，爱怜地抚摸我的头发，轻声对我说：“囡囡，快快长大，长大了就可以帮外公做好多事了。”长年累月的辛勤劳作，外公的手背上全是一道道突出的青筋，可掌心的温度是那么暖和，从头顶传递至我小小的心房，让我觉得踏实又安心。

可是，还未等我长大，外公就离我而去了。甚至，我都没来得及学会给他卷一次他天天抽的叶子烟，给他看我考试得到的双百分，就连他最喜欢的那支铜烟杆，我都没替他好好保留下来，最后不知遗失在何处。

小时候不懂什么是伤心，只是觉得难过，声嘶力竭地哭倒在妈妈怀里，嚷着“我要外公，我要外公”。妈妈抱着我，拍打着我的后背，泪水大滴大滴滑落，却说不出一句安慰我的话。

许多时候，我们认为永远的东西，往往会在一瞬间失去。而失去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内心里有个伤口，看不见，摸不着，不会流血，也不会愈合，只是偶尔会发疼。

那也许是最想念亲人的时刻。

唏嘘之际，我翻到一张旧照片。是前不久，远在他乡定居的小姨给我寄回来的一张黑白照片，是她收拾旧物时偶然发现的——外公坐在老屋的院坝里，一手拿着他心爱的烟杆，一手抱着珍爱的外孙女。我梳着两个小辫，仰着头正对外公的脸。他眉眼温柔，皱纹如一条条细细的杨柳枝。我不知比烟杆重了好多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注意力全放在我这边。一老一小不知在说着什么开心的事，眉梢眼角溢开的全是笑意。

幼时，父亲远在云南当兵，一年才回来探亲一次。母亲是水泥厂的电话员，工作时间三班倒，根本无暇照顾我。上班就把我扔到外公外婆的老屋去。老屋前面有个小小的坝子，门口左边有个石磨子，过年时外公吱吱呀呀地磨出好吃的豆花。后院错杂弯绕的岔路通向四面八方，外公时常牵着我的小手，从后院走到老街买零食、去学校操场坝子荡秋千，去街边路口等候下班回家的妈妈。

外公没有什么喜好，最大的爱好就是抽叶子烟。一根长长的铜烟杆，因为长年的摩挲而变得锃亮通透。外公总是慢吞吞地放卷烟，慢吞吞地打火，慢吞吞地吐出烟雾，慢吞吞地跷起二郎腿，享受于他而言轻松惬意的这一刻。有一次，顽皮的我趁外公睡着时拿起烟杆玩耍，一不小心，烟杆顶端打在外公鼻梁上，外公疼得睁开眼，正准备发火，一看是我，脸上蓦然升起的怒意马上没了。妈妈下班回到家后，狠狠地骂了我一顿，外公鼻梁青肿，却帮我说着好话。内疚与得意在我心中并存，瞧，我是外公最喜欢的外孙女，比他的宝贝烟杆还喜欢。

舐犊之爱让我如一只小鹿般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我以为外公会陪着我长大，我会伴着他至耄耋之年。可我和他之间的亲密时光，不过短短十年。

泪水无声，思念却如大海汹涌。

手中紧紧捏着这张黑白照片，这是我和外公唯一留存下来的一张合影。多年的遗憾，在拥有这张照片时得到了弥补。它提醒着我，我怀念的亲人，从不曾离开，一直都在给予我生命的温暖和光明，还有前行的力量。

起身，走到窗前。细雨纷纷，是外公捎给我的悄悄话吧，“囡囡，你要好好的，外公一直陪着你。”

外公，你可知道，你最爱的外孙女，如你所愿，一切安好。

作者简介：李秀玲，重庆市作协会员、南岸区作协副秘书长，供职于南岸区市场监督管理局。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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