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飘来酢浆草

文/黄裕涛

从重庆的荣昌区搬到南岸区六年了。由于工作忙碌，我一直无心打理阳台。放眼望去，空落落的阳台没有花草果蔬的装饰，感觉了然无趣。

孟春，一个周末。我把客厅角落的平安树移至阳台，想让修剪后的枝条尽快被春天唤醒。当我出差一周归来，正欲给平安树浇水时，发现平安树的花钵里有几片小小的绿叶。咦！哪儿来的杂草？我既诧异，又惊喜，这可是绿色的生命呀。

差不多又过了一个星期，几片零星的绿叶长开了，绕着平安树的树干，稀疏地铺在花钵的泥土上。这些绿油油、娇嫩嫩的叶片是什么呢？我打开手机一查才发现，是酢浆草。《本草纲目》释名：“此小草三叶酸也。气味如醋，与灯笼草之酸浆名同物异。”于是便有了酢浆草之名。妻子告诉我，这种草在小区、公园很多，由于长得低矮，不容易引起关注罢了，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我则不以为然。每每看着那些挨挨挤挤、胖乎乎的心形叶片，欢喜之情便萦绕心头。它们生得那么自然而巧妙。或许是一只通晓人性的鸟儿衔来的“礼物”，或许是一缕春风表达的“心意”，抑或是楼上的邻居侍弄花草时的“弃物”。总之，一场机缘造化，在十七楼的阳台，成就了这一钵平凡的酢浆草。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它们执着生长，丝毫没被春天的脚步落下。

酢浆草长势迅猛，层层叠叠、簇簇拥拥的叶子，形成了脸盆般大小、碧玉般纯粹的一钵绿。就像一片漂浮的荷叶，把花钵的泥土遮盖得严严实实，有的还顺着花钵的边缘探出了圆圆的脑袋。微风拂过，酢浆草颤抖着身子，伏在花钵边缘的则摇头晃脑。不得不说，酢浆草的生命力真是顽强。与之相比，处于同一环境的平安树则显得平平常常。已至人间四月天，平安树仅长出了几片小小的叶子，带着鹅黄鹅黄的胎色。这株平安树已居家种植五六年了，按理说，这里有它熟悉的味道、宽松的环境呀！

酢浆草还在旺盛地生长着。妻子担心它们会抢占平安树的营养供给，准备将其全部拔除。我马上阻止。这片绿色的生命充满韵律、充满朝气，拔掉了多可惜啊！“阳台本来就缺少绿色，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点点，怎么能说拔就拔呢！再说，酢浆草具有清热利湿、凉血散瘀、解毒消肿的功效，药用价值不低呢……”最后，我与妻子达成共识，把酢浆草单独移栽到另一空着的花钵里。经过一个小时的辛勤劳动，终于完成了所有酢浆草的搬家工作。我担心酢浆草身体受伤，生长会受到影响。但经过连续两个多星期的密切观察，发现它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倔强地生长、欢快地舞蹈。

从谷雨到立夏，再到小满，季节与时令悄然变化，气温逐渐上升。但酢浆草依然忘我生长着，还不断盛开娇小的花朵，时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虽没有蝴蝶造访，也没有蜜蜂亲吻，但它们与阳光共生，努力装点这个灿烂的世界。这小小的酢浆草，让我再次动容。

在我看来，酢浆草就是无忧草，总是那么不管不顾、顽强地、快乐地生长着。草木的生命也够精彩，让我为之深深感动。

（原文刊发于《人民日报》2024年6月12日第20版）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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