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这一巴掌

文/徐光惠

我9岁那年，挨过父亲一巴掌，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打我，是我一生中难以忘却的记忆。

小时候，家里兄妹多，母亲在一家效益不好的铁厂上班，父亲在外地上班，周末才回家。父母亲微薄的工资难以维持一大家人的生活，常常是入不敷出，稀饭、杂粮、咸菜……样样都要钱，每年学费都很难凑齐。

几年后，母亲上班的铁厂倒闭，没了工作只好四处打零工。母亲找亲戚借钱开了一个小杂货店，卖些油盐酱醋、肥皂洗衣粉之类的日用品，她早出晚归守着杂货店，赚取一点微薄的收入。

那年夏天，天气出奇的热，哥哥和妹妹去了外婆家，家里就剩下我和母亲。到了中午，母亲要回家做饭，便让我看着店。店里没有风扇，热得我满身满脸大汗。我在店里百无聊赖，这里翻一下，那里捣鼓一把。

只听“哐当”一声，货架上的盐罐被我不小心打翻了，雪白的盐巴撒落一地，我顿时蒙了。

母亲做好饭就要来店里了，要是被发现肯定会被挨骂，得赶紧把地上打扫干净。我把地上的盐巴抓起来装进盐罐，但是盐巴里夹着一些细小的泥沙，根本无法清理出来，该怎么办呢？

我想了想，心生一计。我用勺子在罐子里搅拌了几下，这样泥沙混杂在盐巴里就不容易看出来，不照样能卖出去吗？

这时，村里的李大爷走了进来，他视力不好，一只眼睛几乎瞎了，拄着拐棍走路慢吞吞的。

他对我说：“给我半斤盐巴。”

这真是天赐良机啊，李大爷肯定看不见。我乐不可支地从盐罐里舀出刚刚放进去的盐巴，称了半斤包好后递给李大爷。李大爷提着盐巴走远了，我心里暗自得意。

那天恰逢周末，父亲回来了，见我一个人在店里，便陪我一同守店。

“惠儿，这地上是什么？”父亲突然问我。我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没有清理干净的细碎的盐粒。

“爸爸，我，我刚才把盐巴打翻了。”一紧张，我说话变得结结巴巴。

“那地上的盐巴呢？哪去了？”父亲好像并没生气。“卖给李大爷了。”我有些沾沾自喜，等着父亲的夸奖。

没想到，我话音刚落，父亲“啪”一巴掌落在我的脸上。这一巴掌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回过神。

“地上的盐巴有泥沙了，还能吃吗？怎么能卖给人家呢？”父亲一脸怒气，我从没见他发过这样大的火。

“李大爷不是看、看不见吗？”我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我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地哭出声来。

“惠儿，咱人穷志不短，做生意跟做人一样，不能昧了良心，一定要实在，讲诚信，不能投机取巧，明白吗？”父亲语重心长地说，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爸爸，我错了。”听了父亲的话，我羞愧地点点头，为自己做的错事后悔。

父亲重新称了半斤干净盐巴，对我说：“跟我走，去李大爷家。”我诚恳地向李大爷道了歉，父亲把李大爷那袋掺了泥沙的盐巴换了回来。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做出有失诚信的事情。长大后，在工作中，我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不弄虚作假，得到领导和同事的认可。在生活中，对待朋友我以诚相待，不虚情假意，赢得了真挚的友情。

父亲的这一巴掌，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让我始终保持真诚和善良。父亲已离世多年，但他的谆谆教诲，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让我铭记一生。

作者简介：徐光惠，重庆市作协会员。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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