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巴四作品

张巴四

文/刘竹

他是我二姨妈家最小的孩子，排行老四，人称张四。小时候的他很淘气，惹恼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叫他张巴四。张巴四和我同年生，小我5个月，虽然涎脸，但他一直叫我竹子姐，也从来不欺负我。

我和他在他家房前屋后，外墙墙脚，甚至家门口的煤堆里，跟其他小伙伴一起玩捉迷藏、弹弹珠、拍纸块、玩老鹰捉小鸡，跟着大哥哥大姐姐们钻家属大院门旁的防空洞……他是我小时候唯一玩得到一块，也相处得最融洽的异性小伙伴，没有之一。

我们俩总有摆不完的龙门阵。大约四五岁那年夏天，不记得我们俩当时聊了个什么话题，聊得两人都憋不住想上大号了，便边聊边一同往大院深处的公厕走去，各自进了男女厕所，隔着墙继续聊，但必须要大声说话对方才能听清楚。我觉得这样说话实在费力，干脆把他喊过来蹲我隔壁，这样说话轻松点，他真的就屁颠屁颠跑过来蹲我隔壁了。我们俩隔着蹲位你一言我一语正聊得眉飞色舞，一个大姐姐进来上厕所，看见他一个小男生胆大包天蹲在女厕所里，劈头盖脸对他一阵呵斥，我不敢吭声，他也不敢辩解，赶紧提起裤子，灰头土脸跑出了女厕所。

事后，我们俩谁也没有再提起此事，我不知道他还记得不，尽管时光流逝了五十余年，我却依然记得。

也是我们俩四岁那年的深秋，那天上午，爸爸带着我和两岁的妹妹来到医院产房，陪伴刚生了大弟弟的妈妈。没过多久，二姨妈也带着刚四岁多一点的他来了医院。大人们站在一旁说话，妹妹守在妈妈床头，想要妈妈抱，谁也没有注意到张四此时正双手攀着床头柜想要去够上面的什么东西，下一秒，床头柜上刚刚才接了满满一瓶开水的茶瓶顷刻倒下，不偏不倚，刚好对着我妹妹兜头淋下。妹妹惊爪爪的爆哭声打破了产房的宁静，紧接着传来瓶胆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大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嘴里除了一连声发出“天哪！天哪！”的惊呼声外，全都表现得惊慌失措，产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情急之中，我爸爸第一时间抱起妹妹就往急救室冲去，我紧跟在爸爸身后。在急救室里，只见医生快速拿起一把剪刀，从妹妹领口一路剪下去，迅速剥离她的衣服。尽管如此，随着衣服的剥离，妹妹肩上和背上部分皮肤依然不可避免地跟着衣服一起往下脱落。与此同时，我惊恐万分地看到妹妹头上鼓起无数个大大小小亮晶晶的水泡，其中一只耳朵变得硕大无比！只听旁边的大人无不担忧地说：“天，这个娃儿耳朵保得住不哟？”

直到把妹妹包扎完毕，大人们才想起来去检查一下那个闯祸的家伙，看看他是否也受了伤？此时的张巴四已被二姨妈狠狠揍了一顿，他没有哭，一张小脸煞白，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他的鞋袜被溅起的开水打湿了，好在只是烫红了脚背，鞋袜上有零星的碎瓶胆渣，并无大碍。

万幸的是抢救及时，接下来的数天，我爸爸天天抱妹妹去医院换药，妹妹的耳朵终于保住了。除了左肩头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疤痕外，其他地方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长大后的我们，因为求学、工作、结婚生子，各自有了自己的人生轨迹。张巴四远在广州，我在重庆，彼此见面的时间少得屈指可数，当年两小无猜的情谊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去。

上小学高年级后，张巴四爱上了画画。那时候在我眼里，他的画画得好，但字写得真的丑，经常被我和表姐们嘲笑。我们嘲笑多了，他开始埋头苦练，终于写得跟自己的画作可以相得益彰了。逢年过节，他就用硬纸板自制明信片，手绘了寄给我们。我很喜欢他的这些小画，收藏了他寄给我的所有明信片。

他的梦想是考川美，我爸爸很支持他，曾经想帮助他进入美院附中上学。那年暑假，他在我家待了一个星期，跟着我爸爸去看学校。但最终却因为他父母的反对，尤其是来自二姨父的极力阻止，总觉得画画是不务正业，他的画家梦就这样被掐灭在青春年少时。

及至近几年，从未学过画画的我开始涂鸦，勾起他的回忆。他颇为感叹，也颇有些感伤！他已经有四十多年没再摸过画笔了，提笔作画的冲动已不再。

我数次鼓励他重拾画笔，他都说自己还没准备好。我由衷希望他能重新拿起画笔画起来，因为，会画画的人，灵魂深处都在发光。我们不需要成为什么家，只为了在往后的人生中，能够在愉悦自己的同时，也顺带愉悦他人。

作者简介：刘竹，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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