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换你了

文/向北

穿过严密的楼房间隙，临街泼洒的脏水静静地躺在高低起伏的路面里，形成了一个个低洼，脚下每一步都可能是一次跋涉。长年未被阳光临幸而令人压抑的阴冷，迫使人们只会匆匆离去，无暇停留。自然邻里间少了亲近，只是在碰头时才会草草寒暄。就是这样一个狭小而枯萎的地方，有一个人无论下雨天晴，都会一直等待着我。

“幺儿，累到了吧？来，把行李给我。”

每次到家我都会如期收到这一席类似的欢迎词，这个人总是在话语间隙习惯性将我手中沉甸甸的行李迅速接过，每次都如此，一次也从未缺席。而我，只是默默地点头，目睹着眼前的这一切。

铁质的行李箱塞满了短短几日的全部生活用品，可从未难倒过眼前这个男人，他一米七，手臂雕刻着优美的肌肉线条，皮肤油黑可眼眸格外有神。他一手拎起行李箱，一口气走上了四楼的家。

推开家门是一股熟悉的炸鱼肉香，母亲在厨房里捯饬着锅灶，茶几上早早摆放着我最爱吃的本地杨桃，它们被削成各式模样，这一定是父亲的杰作。

“秀琴，幺儿回来了。”

母亲即刻放下手中的锅铲，推开厨房门，凑出脑袋定睛看了我足足几秒，才回过神。

“回来好，回来好。”

不知是葱姜味儿刺眼，还是我许久没回家的缘故，她的眼眶有些红润。她没有立刻走向我，在对视几秒后，我慢慢地走向她。我深知她一定很想我。身后走来的父亲将我们分开。

“好好好，幺儿安全到家就行了，怎么还煽情起来了。”

母亲收拾起自己隐忍的眼泪，轻轻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继续奔向厨房。嘴上继续念叨着：

“回来好，回来好。”

那时的我以为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三年后一次从外地回家，南方的家下起了雪，这雪没有北方的激昂，更多的是轻柔而生冷。父亲依旧如期在单元门口等着我，他穿着厚厚的棉衣，头戴军用棉帽，远远地能清晰看见他不断张望着白雪皑皑里的一切。确认是我后，他并步走来。

“幺儿，冷到没？”

他揭开自己的帽子，顺手塞进自己的棉衣口袋，一把将我手里的行李箱接过。这次他有些吃力，没能一把将沉甸甸的行李箱拎起，他这次是双手提起的。

“老汉，我来。”

“幺儿，不用我拿得动。”

凛冽的寒风中，他的手微微颤动，些许苍老的面孔沟壑间淌着汗珠，稀疏的头发花白。可我心底对这一切的感知是迟钝的，也是我此后内心纠缠的原委。

“幺儿，你回来了。”

他这次没有在如约在单元门口等我，而是孱弱地躺在卧室，脸庞已没了生机，更多的是他强忍痛苦后令人心碎的病白里透着丝丝血红。

“幺儿，今天行李重不重？”

我噙着泪，轻轻摇头。

他深知我的难过，可是自己的身体不足以让他继续呵护什么了，哪怕是我未来的路。他的嘴角挤出了一点微笑，略带苦意地说道：

“这次换你了。”

作者简介：向北，本名彭松，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重庆市璧山区作家协会会员。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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